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黛玉为何疑惑宝玉“涎皮赖脸”——“惫懒”注析  

2016-03-07 07:14:48|  分类: 文史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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黛玉为何疑惑宝玉“涎皮赖脸”——“惫懒”注析 《红楼梦》第三回:“黛玉心中正疑惑着:‘这个宝玉,不知是个怎么惫懒人物,懵懂顽童?’——倒不见那蠢物罢了。”高中语文第四册课文注释“惫懒”为“涎皮赖脸的意思”。

初到贾府的黛玉,还没有见到宝玉,怎么就疑惑他是“涎皮赖脸”的人物?“涎皮赖脸”的意思是“厚着脸皮跟人纠缠,惹人厌烦的样子”。还没有与宝玉交往过的黛玉,怎么疑惑他惹人厌烦?如此解释“惫懒”为“涎皮赖脸”,不符合黛玉的实际。 在这之前,黛玉了解宝玉的情况,一是过去听“母亲说过,二舅母生的有个表兄,乃衔玉而诞顽劣异常,极恶读书,最喜在内帏厮混;外祖母又极溺爱,无人敢管。”二是刚才听王夫人嘱咐的“我有一个孽根祸胎,是家里的‘混世魔王’······你只以后不要睬他,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。”“他与别人不同,自幼因老太太疼爱,原系同姊妹们一处娇养惯了的······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,一时有天无日,一时又疯疯傻傻,只休信他。” 黛玉事先所知道宝玉的情况,并没有所谓“涎皮赖脸”的特点。黛玉对宝玉最初的看法,在回答王夫人嘱咐时就表示出来:“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,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,小名就唤宝玉,虽极憨顽,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。”可见在黛玉心目中,对宝玉已有的认识:“顽劣异常,极恶读书,最喜在内帏厮混”、“一时甜言蜜语,一时有天无日,一时又疯疯傻傻”、“极憨顽,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”,这些信息是怎么也归纳不出宝玉“涎皮赖脸”的人物特征的。 黛玉疑惑宝玉是“惫懒人物,懵懂顽童”,是“蠢物”。“惫懒”与“懵懂”并列,构成“蠢物”。“懵懂”的意思是糊涂,不明事理,是“蠢物”的特点。但是“涎皮赖脸”者并不一定是“蠢物”,也不一定“懵懂”。把“惫懒”解释为“涎皮赖脸”与上下文意不贯通。 潘晓东《茅盾用语漫谈》认为,“惫懒”是新造词(《修辞学习》1992年第2期第18页),所举的例子是“大概实在人丛中受了挤,这位太太的大发髻差不多快要散了,很惫懒垂在后颈上。”(《茅盾文集》第2卷第9页《虹》)潘文认为“惫懒”是形容词,“疲乏懒散”的意思。头发怎么会“疲乏”?这是描写发髻快要散的样子蓬松地耷拉在后颈上。“惫懒”形容发髻不硬足,像人无精打采的样子。 其实“惫懒”不是新造词,古已有之。《元曲选》(雕虫馆元人百种曲》)中《秉鉴持衡廉访法,感天动地窦娥冤》第一折末,张馿儿说:“美妇人我见过万千向外,不似这小妮子生得十分惫赖(同“懒”)。”这“惫赖(懒)”是描绘“美妇人”十分娇艳的姿容。 明朝吴承恩《西游记》多处用“惫懒”: 1你这厮惫懒!好朋友也替得生死,你怎么咒我?(第9回) 2老孙是这等惫懒之人,干这等不良之事?(第16回) 3你这个弼马温,着实惫懒!与你有甚相干,你把我大门打破?(第19回) 4这家子惫懒也。他搬了,怎么就不叫我们一声?(第21回) 5那童子老大惫懒,师父既不吃,便该让我们,他句瞒着我们,才自在这隔壁房里,一家一个,啯啅啯啅的吃了出去,就急得我口里水泱。(第24回) 6这菩萨也老大惫懒!当时解脱老孙,教保唐僧西去取经,我说路途艰涩难行,他曾许我到急难处亲来相救;如今反使精邪掯害,语言不的,该他一世无夫!(第35回) 7和尚,你不留我们宿便罢了,怎么又说这等惫懒话,教我们在前道廊下去“蹲”?(第36回) 8孙行者,你好惫懒!我来占别人的帝位,与你何干,你怎么来抱不平,泄漏我的机密!(第39回) 9这泼猴多达惫懒!全无有一些儿善良之意,心心只是要撒泼行凶哩!(第40回) 10这猴和尚,十分惫懒!就作我是个妖魔,要害你师父,却还不曾见怎么下手哩,你怎么就把我这等伤损!(第40回) 11那老贼惫懒,把我的元身都说与这伙凡人!(第44回) 12这都是那和尚惫懒,使的掩样法儿,将我师兄变作畜类!(第46回) 13这泼猴老大惫懒!(第51回) 14这泼猴如此惫懒,我告菩萨去来!(第57回) 15这厮惫懒!怎么不让老孙在正厅?(第68回) 16果有十分惫懒!(第73回) 17这和尚原来这等无礼!这等惫懒!(第73回) 18你好惫懒!有甚话,当面来说便好;怎么装个山林之老,魇样混我!(第74回) 19说什么大精小怪,那怕他惫懒疲脓!(第81回) 20这和尚惫懒!我们又不与他相识,平时又没有调得嘴惯,他怎么叫我们做妖怪!(第82回) 21这个弼马温,其实惫懒!(第85回) 22你这个刁钻儿惫懒!(第89回)

以上例中的“惫懒”绝大部分的意思与“疲赖”、“痞赖”相同。(《西游记》第9回注释,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版)指无赖的作风和行为,具体意思有:一、无端寻      ,干坏事,如例1239101216。二、言行不一,不讲理,如例4567141517。三、多管闲事,惹麻烦,如例8112022。四、涎皮赖脸,哄骗人,如例131821。例19中“惫懒疲脓”与“大精小怪”对举,“惫懒”与“疲脓”并列。“疲脓”是“疲癃”的 異形同義詞,意思是老病之状。《後漢書·殤帝紀》:“疲癃羸老,皆上其名。”“憊懶”的“憊”的意思是極端疲乏;“懶”的意思是疲倦、没力氣。“憊懶”的意思是極疲倦無力,引申爲無賴的作風和行為;比喻懶散疲沓、不求上進不爭氣。黛玉慾火寶玉“不知是个怎么惫懒人物”,這“憊懶”正式用的比喻义。

“憊懶人物”與“懵懂顽童”並列,正是“虽极憨顽”,卻“在姊妹情中极好”的寶玉的寫照,這與黛玉的認識是一致的。 黛玉的疑惑在這裡用的是中性詞詞褒用,絕沒有蓄意用贬義。黛玉事先所知的寶玉“憨頑”,是欲扬先抑的手法,不可能由此得出“涎皮赖脸”的結論,否則與“在姊妹情中极好”的定評就不和諧了。”憨頑“是傻氣、頑皮,不過是”蠢物“罷了,断不至於後桌臉皮跟人糾纏,惹人厭煩。”“憊懶”與“蠢物”都是保用貶義詞,都含有“特殊意味,大致是”混小子“的意思。 解釋“憊懶”爲“涎皮赖脸”不符合上下文怡,不符合黛玉根據所知而發出的疑惑,不符合少女黛玉對大一歲的表哥的興趣心理,更不符合下文“黛玉一見,便大吃一驚,心下想道:‘好生奇怪,倒像在那裏見過一般,何等眼熟倒如此!’”,這就與全書“木石之盟”的構思相違背。把“憊懶注釋爲”懶散疲沓、不上進“所有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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